九月二十五日至二十九日，第四届全球数字贸易博览会在浙江杭州举办。本届数贸会以“在数贸会看见创新未来”为年度主题，参展商数量超过一千八百家。
新华社记者 徐昱摄
日前，世界贸易组织（WTO）发布《2025世界贸易报告》（以下简称“报告”）预测，到2040年，人工智能（AI）有望推动全球贸易增长近40%。实现这一预测的路径背后，是AI正通过降低贸易成本、提升供应链效率等，让更多参与全球竞争的企业拥有了“破壁”之力；但与此同时，全球贸易规则也在改变，竞争力的核心悄然转向对数据的掌控，这可能加剧数字鸿沟，使缺乏技术和基础设施的发展中国家在国际贸易中面临失衡的挑战。
AI驱动的贸易未来，是走向普惠，还是加深分化？AI能否成为全球贸易的“共享”机遇？本报记者邀请专家解读。
利好
展开剩余86%“小鱼”也能游向国际市场的海洋
AI解决语言与信息障碍，帮助企业分析数据，让更多中小企业像使用计算器一样使用AI，进入国际市场
世贸组织报告指出，人工智能技术能够提升咨询、研发等多个领域的效率，解决语言与信息障碍，通过提供实时翻译与智能客服降低跨境沟通成本。这为中小企业和发展中国家提供机会，帮助其克服硬件短板，完成数据采集、标注、内容审核等，切入全球价值链。
在浙江义乌国际商贸城一区，宏盛玩具老板娘正对着手机录视频，而后导入AI平台，制作成数十种语言的视频，画面里的嘴型也根据语言发音有了调整。
拍视频秒出大片，辅助货物上架，116种语言实时沟通……不久前，义乌商城集团与阿里巴巴携手开启“世界义乌AI大模型”内测，同步邀请300多家企业率先体验使用。数据显示，在“世界超市”义乌，近3万商户常态化使用各种AI工具做生意，他们像使用计算器一样使用AI，每一个商户、每一笔外贸订单都能享受AI红利。
“AI正在让中小企业成为全球贸易主角。AI解决了中小企业的语言障碍痛点，甚至让一些不懂外语、没有外贸经验的农户也可以不依赖大型贸易公司，直接对接全球买家。”复旦大学金砖国家研究中心副主任、全球人工智能创新治理中心研究员江天骄分析。
“但如果认为AI只能解决语言障碍，就小瞧它了。语言障碍、市场洞察和合规成本问题都是长久困扰中小企业的难题。”江天骄说，对中小企业来说，AI帮助分析历史销售数据、市场需求趋势及供应商绩效，预测物流堵点，提前调整运输计划，减少库存积压和缺货风险；通过智能系统解析各国贸易法规文本，快速筛选相关条款，提供关税计算、产品认证等各方面的合规建议，提升通关效率，还能帮助减少违规。AI让更多中小企业有机会进入国际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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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比“货物”更值钱
与传统商业模式不同，AI通过抓取数据制定方案并实时反馈，减少商家预测趋势的误差。数据要素正成为未来国际贸易的核心
报告指出，人工智能技术通过降低成本、提升效率、扩大市场参与、推动数字服务发展、促进知识扩散、改善收入分配和创造价值链新角色等方式，为全球贸易带来新机遇。同时AI辅助企业掌握市场行情，分析国际市场趋势。
盛夏刚过，在社交平台小红书上，新活动“#预习一下秋天穿搭”热度破亿，许多时尚博主纷纷展示今秋最新穿搭，分享色彩搭配、配饰单品、纹理样式等。
这一切，被跨境电商平台SHEIN精准捕捉，其AI算法如同一个高效的“趋势雷达”，持续扫描并抓取全球社交平台上的海量图像和视频内容，识别出颜色、纹理、款式等关键时尚元素的出现频率和增长态势。
随后，这些被捕捉到的原始数据会经过分析并迅速生成初步的设计方案。紧接着，SHEIN基于数据预测，投入100—200件试产投放市场。几天之内，AI再次精准判断哪些款式应该立刻追加生产，哪些应该立即停止。
整个过程，从捕捉趋势到将成衣送达消费者手中，形成了一个由AI驱动的高速闭环。
“不同于传统时尚品牌，诸如SHEIN这类新兴平台，借助AI，将时尚趋势预测误差大大压缩，这更像是一场由数据和AI技术驱动的商业模式变革——数据要素正在成为未来国际贸易的核心。”江天骄分析，当前，贸易对象和贸易手段呈现数字化趋势，更值钱的不再是“货物”，而是“数据”。无论是数据跨境流动，还是数据加工、分析、合规等服务正在构成新的贸易产业链。在全球范围内，也涌现了一大批专门从事数据的收集、清洗、标注与交易，为企业提供市场数据以及数据合规服务的新业态。
挑战
发展中国家在未来全球贸易中面临失衡风险
很多发展中国家缺少数字基础设施、人才、资金和技术等要素，难以融入AI驱动的全球贸易市场，服务岗位也受到冲击，可能在全球贸易中失衡
破除语言障碍，研判合规风险，预测市场趋势，重构商业模式……AI俨然成为全球贸易的百宝箱。在新的商业竞争模式下，这套超级“工具包”人人都能拥有吗？
报告预测数据显示，如果不改善数字基础设施，2040年高收入国家收入可增长14%，低收入国家仅可增长8%。大企业AI使用率超过60%，小企业仅41%。低收入和中等偏下收入经济体中，使用AI的企业不到三分之一。部分国家和企业难以参与AI驱动的全球贸易。
“这种风险根植于发展的基本条件：高收入经济体拥有先进的算力、网络和监管框架，而低收入国家普遍落后。”江天骄分析，很多发展中国家因数字基础设施落后、人才匮乏，缺少必要的资金和技术，可能导致全球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需要警惕由于数字鸿沟不断扩大而导致发展中国家在全球贸易中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
报告指出，人工智能技术还会冲击现有劳动力和服务贸易市场，翻译、转录、客户支持等可数字化交付的服务岗位最易受到冲击，而这些岗位正是低收入国家通过外包和服务贸易获得出口机会的领域。人工智能提升发达国家生产率，可能削弱发展中国家的外包优势。
“对发展中国家来说，数字基础设施、专业人才、鼓励AI发展的政策环境、普惠的AI技术等缺一不可。非洲联盟执行理事会于2024年批准了‘非洲大陆人工智能战略’，鼓励非洲各国加快推进人工智能发展与产业应用；埃及、南非、肯尼亚、埃塞俄比亚等国家已经出台多个关于数字经济和人工智能发展的政策文件。”江天骄说，“但要真正避免发展中国家掉队，当前最紧迫的是要真正建立普惠包容的人工智能发展与治理框架”。
方向
构建AI驱动的包容性全球贸易新秩序
传统的国际贸易规则难以适应AI时代贸易的发展需要。要以普惠包容的AI治理理念构建公平的全球贸易规则，中国在相关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报告强调，如果通过基础设施投资、人才培养、开放合作，人工智能可成为推动全球贸易与包容性增长的新引擎；如果不采取相关措施，人工智能的利益将集中在少数国家和企业，加剧全球分化。
“在全球AI驱动贸易的浪潮中，中国作为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和全球数字经济第二大国，凭借数字基础设施建设的优势以及普惠性AI解决方案的实践经验，推动全球南方团结合作，融入AI驱动的全球贸易体系。”江天骄认为，中国在推动AI赋能贸易的包容性增长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近年来，中国通过提供开源模型、云服务、跨境电商AI工具等形式直接赋能发展中国家的企业与商户，还分享数字基础设施建设的实践经验，助力发展中国家补齐“硬件短板”。比如“数字丝绸之路”建设、中非合作论坛、中国—东盟合作机制以及金砖国家、上海合作组织等平台，持续推进各类数字合作项目，加强战略沟通与协调。
报告强调，各国必须在政策、基础设施和能力建设上做好准备，包括保持低关税和开放市场，避免对人工智能相关产品和服务过度限制，改善数据治理规则，确保跨境数据流动安全、便捷。
“国际贸易规则正在重构。传统的国际贸易规则已经难以适应人工智能时代数字贸易的发展需要。”江天骄分析，近年来新确立的一系列高水平贸易协定，大多集中围绕数据跨境流动、算法与源代码保护以及人工智能治理框架等关键问题提出了较高要求。“AI贸易的未来，会是一个共赢的开放市场，还是一个新的、技术壁垒林立的‘圈子’？其关键在于能否推动发展中国家参与全球AI治理，以普惠包容的AI治理理念构建公平的全球AI贸易规则。”江天骄说。（记者 王慧琼）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5年09月30日 第 1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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